“十四五”时期是中国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新征程的第一个五年，也是中国利用外资迈入高质量发展的关键阶段。在此期间，面对全球疫情反复、地缘政治冲突加剧及全球产业链深刻调整等严峻复杂的国际环境，中国坚持推进高水平对外开放，持续优化营商环境，有效稳住外资基本盘，不仅实现引资质量和结构的持续优化，吸引外资持续深耕中国市场，形成中外深度融合、互利共赢的良性发展格局，为“十四五”规划的圆满收官作出了重要贡献。
外资规模：波动中彰显“中国韧性”
1. 外资总额和新设外企总量均超过“十三五”
“十四五”吸收外资总额超过“十三五”期间总额，超额完成《“十四五”商务发展规划》中实际吸收外商直接投资7000亿美元的预期目标。2021年至2025年，新设外资企业数量合计26.9万家，远超“十三五”期间的20.4万家。
2. 波动中彰显韧性
“十四五”期间，我国利用外资总体呈现波动中保持高位、积聚发展动能。从吸收外资规模看，外资规模在2021-2022年小幅增长至历史高位1891亿美元，2023-2025年出现阶段性回落，但即使在波动低谷，规模仍处于历史较高区间，反映外资对华长期投资信心未发生根本性动摇。从新增企业数量看，新增外资企业数自2023年起显著回升，2023年和2024年分别达到5.3万家和5.9万家，2025年进一步攀升至70392家，达到“十四五”期间峰值，外资在华布局持续保持活跃。这种“金额降、企业增”结构性分化特征反应了我国外资在规模调整中仍具备较强发展动能，在总量保持高位的同时，持续释放结构优化与质量提升的潜力，彰显外资在华发展的韧性。
3. 稳居全球引资第一阵营
“十四五”期间，中国引资额占全球FDI比重年均为10.8%，稳居全球引资第一阵营。2021-2024年,中国实际利用外资占全球FDI比重依次为10.8%、13.6%、11.2%、7.7%，尽管有所波动，但年均占比依然达到10.8%，始终保持发展中经济体最大引资国地位。
质量提升：产业、来源和布局的结构优化
1. 结构优化和质量提升并存
“十四五”期间，在全国外资规模缩量背景下，高技术产业引资呈现较强的韧性与活力。2021年高技术产业引资占比为28.8%，2022-2023年快速攀升至36.1%和37.4%的区间高点，2024-2025年分别回调至34.6%和32.3%，始终稳固在30%以上。这种“先升后稳”的态势有效对冲规模下行压力，超额完成《“十四五”商务发展规划》中高技术产业吸收外资占比30%的预期目标，成为外资布局的核心赛道。
高技术产业内部结构分化明显，呈现出“制造趋优、服务趋稳”的态势。2021-2024年，高技术制造业新设企业数减少21.1%，但实际使用外资额却从120.6亿美元增至135.1亿美元，占比从6.7%提升至11.6%，表明投资更趋向大额优质项目。高技术服务业仍保持核心地位，新设企业数增长16.2%，实际使用外资占比从22.2%微升至23.0%，在规模调整中展现一定韧性。高技术产业引资的结构变化契合中国产业升级的方向，标志着中国利用外资从“数量扩张”迈向“质量提升”的新阶段。
2. 外资来源地更聚集和多元化
2021-2024年，中国外资来源地呈现出集中度提升与结构优化特征。
一是集中度提升。前15位来源地外资额占比从93%攀升至95%，但新设企业占比从80%降至66%，显示大项目集聚效应显著增强。
二是来源地多元化趋势明显。香港地区虽仍为第一大来源地，但占比从72.8%降至63.5%；新加坡作为亚太投资枢纽作用凸显，占比则从5.7%跃升至9.2%，成为增长亮点。美国和德国份额小幅提升，分别从1.4%和0.9%提升至2.4%和1.7%。“一带一路”共建国家在华投资占比从9%提升至14.4%。这种来源地集中度提升与多元化发展趋势，彰显了中国市场的广泛吸引力。
3. 区域分布再平衡
2021-2024年，外资在华区域布局向多中心、更均衡的格局演进。
一是东部地区的主导地位持续巩固。东部实际使用外资占比从2021年的84.4%升至2024年的87.0%，新设企业占比也微增至88.6%，表明外资在优势成熟区域的集聚效应继续加强。
二是中西部和东北地区的外资份额实现了同步增长。同期，中西部外资占比合计从11.5%升至13.0%，东北地区外资占比从2.4%增至3.4%，显示出外资分布更加平衡。
三是重点经济区域成为外资增长极。同期，长江经济带占比从47.7%跃升至53.4%，形成横贯东西、强大的增长轴，京津冀地区占比微增至12.0%，则是北方重要的增长极。
价值深耕：从顶层设计到产业生态的深度融入
1. 战略和治理的本土化
外资企业在华战略正经历从传统功能定位向本土化深耕的深刻转型，通过推动战略重心下沉，赋予在华区域中心、研发中心更高附加值的功能（如决策、金融、研发等资源配置），以便更深入地参与中国市场，彰显深耕中国的长期决心。
在区域中心布局上，外资将中国区总部升级为全球或区域功能中心，赋予本土团队更高决策自主权。上海成为这一趋势的典型代表，截至2025年9月，其累计认定的跨国公司地区总部达1060家，稳居全国跨国公司总部最集中城市之首，体现外资以组织升级加速本土化融入。
在研发中心布局上，中国创新生态的优化进一步吸引外资加速布局。上海累计认定外资研发中心631家，为建设全球科技创新中心提供支撑。北京推动中关村先行先试改革24项措施全面落地，出台外资研发中心专项支持政策，全力支持服务外资科研创新；截至2025年末，北京累计认定外资研发中心332家。区域中心的升级与研发中心的密集布局，体现外资重视中国市场机遇和参与中国创新生态建设，为我国经济高质量发展注入持续动能。
2. 产品和服务的本土化
外资企业深入洞察中国消费者需求，开发专属产品或服务，采取本土化营销策略，以深度地融入中国经济与消费生态。
一是精准洞察消费需求，实现产品与服务的深度定制。外资企业不再满足于全球标准化产品的简单本地化改良，而是从研发端围绕中国消费者的独特偏好进行创新。例如：肯德基的“中国胃”战略，其推出的螺蛳粉、热干面等产品，将西式快餐与极具地方特色的饮食文化相结合。
二是全面融入本土数字生态，构建线上线下融合的营销与销售体系。面对中国独特的社交媒体与电商环境，外资企业积极拥抱支付宝、微信等超级应用生态，通过数字化手段直接触达并服务消费者。例如：肯德基通过深度本土化运营，2025年4月，达到超5亿数字会员。
三是探索品牌本土化新路径。通过深度文化嫁接增强品牌认同感，超越产品层面，在品牌叙事和品牌价值上寻求与中国消费者的情感共鸣，更深融入本土文化生态。例如：星巴克通过开设非遗概念店与非遗文化的深度融合，给顾客带来边喝咖啡边欣赏中国非遗文化的新体验，成为传承与体验中国传统文化的场所。
3. 深度融入并助推我国产业链供应链升级
外资在华布局已实现从单一项目投资向全产业链深耕，驱动中国产业链供应链优化升级。
一是投资模式从单一项目投资转向全产业链布局，在前沿领域构建完整生态。例如，特斯拉上海超级工厂带动长三角地区电池、芯片等上下游企业集聚发展，形成高水平本土化供应链。
二是发挥全球网络优势，将中国打造为双循环战略枢纽。外资企业进出口额长期在我国外贸占据重要份额，是联通国内国际市场的重要纽带，有效促进中国产业链供应链的国际化整合。
三是深度扎根本土市场，通过“在中国，为中国”促进本土供应链升级。例如，巴斯夫湛江基地重大项目，打造了从基础化学品到消费品的完整产业链，带动本土供应商提升技术含量与安全水平。
四是促进规则标准和国际接轨，提升全球化运营水平。外资企业将其全球通行的质量、管理和环保标准带入中国，带动本土供应链与国际接轨，提升中国产品在全球市场的认可度和竞争力。
共同成长：中国和外资“互利共赢”
1. 外资深度融入并推动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
外资已成为推动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力量。从投资布局上看，截至2025年5月，外商在华投资累计设立企业124万家，投资额近3万亿美元。外商在华投资已覆盖20个行业门类、115个行业大类；在制造业领域，31个大类和548个小类都有外商投资，体现了与中国经济体系的深度融合。
从经济贡献上看，外资企业贡献了中国1/3的进出口、1/2机电产品和高新技术产品的出口，贡献了中国1/2的工业增加值、1/7的税收，创造了3000多万个就业岗位。
从发展格局上看，外资不仅是国内大循环的重要参与者，更发挥着联通国内国际双循环的重要纽带功能，对完善我国“双循环”发展格局具有积极的战略价值。
2. 中国仍是外商投资兴业热土
坚实的盈利基础是外资持续看好并投资中国的核心动力。据国家统计局发布的数据，2024年全国规上工业企业利润是5.4%，规上外资工业企业利润是6.6%，外资企业高出1.2个百分点。据美中贸易全国委员会的《2025年中国商业环境调查》，82%的受访美企2024年在华业务实现盈利，几乎所有企业都认为其在华业务对增强全球竞争力至关重要。据中国欧盟商会的《商业信心调查2025》，72%的受访欧企将中国视为前五大投资目的地，75%计划将部分在华利润进行再投资。中国日本商会《中国经济与日本企业2025年白皮书》显示，2024年86.3%的在华日企将保持或扩大其对华业务，近六成企业保持盈利。中澳商会《2025年中澳企业经贸合作现状与展望报告》显示，2024年75%的受访澳企在华实现盈利，67%将中国视为全球前三大投资目的地，62%的企业加大在华投资力度。由此，中国市场依然是跨国公司实现稳定利润和未来增长的关键所在。
综上所述，“十四五”时期，中国利用外资经历了从“量”的扩张到“质”的提升的深刻转变。总体来看，中国吸收外资的规模依然庞大，在全球投资格局中占据重要地位，但增速放缓、结构优化的特征日益凸显。外资产业结构向高技术制造业和现代服务业倾斜，区域与来源地布局更加多元平衡，外资质量和效益稳步提升。同期，外资企业加速全链条本土化进程，从战略治理、产品服务到产业链供应链全面发力，深度融入中国经济生态。它们升级区域与研发中心、定制产品与服务、布局全产业链，在助推中国产业升级的同时，实现自身的高质量发展。
这些变化与中国经济转型升级和高质量发展的内在要求高度一致，也反映出中国通过持续扩大开放、优化营商环境，不断增强对全球优质要素资源的吸引力。最终，中外双方在合作中共享发展红利，实现了更高水平的互利共赢。
李洪涛 张菲
商务部国际贸易经济合作研究院外国投资所副研究员
来源：2026年1月（上）第01期《中国外资》杂志
